坎坷谋生路

黑龙江 陈树友

  人生就像一条蜿蜒的河流,有险滩,有暗礁,残疾人的谋生之路更是布满荆棘。
  镇中心校招聘教师,我也去应聘,首先是面试,合格后才有资格参加笔试。那天我骑自行车很早就到了中心校,已经有不少人在那等着。八点钟面试开始,应聘者一个一个进,我当时病情较轻,只是走路有点跛,心情十分紧张,尽量放慢脚步,怕被监考发现,但不管我如何伪装,终未能逃脱监考的眼睛。他们让我走走,这不全露馅了,问我腿是怎么了?有啥毛病?我说没病,脚崴了,但他们却说,等好了以后再来吧!根本就没有信我的话,为了顾及我的面子没有直说,委婉地拒绝了我。谎言终究掩盖不了事实,善意的谎言也没有圆我的梦。我的同学胡廷军在中心校有熟人,他说托托人没问题,我谢绝了他的好意。
  高考落榜,本打算去青冈一中补习班,下一年再考,可身体实在不争气,没有去继续学习。刚离开校门的头几年,始终没有放弃学习,想自学去参加高考,随着病情的变化,进入高等学校的理想完全破灭,不少教师都说就是分数达到,受限的专业太多,也不易录取。我感觉还是应当先看病,再考虑干什么,去了数次省城大医院,治疗的希望也没有。考虑到自己的将来,十分犯愁,农活干不了,养殖也不行,在农村干不了这二样活,基本上可以说就是废人,很多人都说残疾人就是废物,根本不理解残疾人,干什么都不替残疾人着想。残疾人就是浪费粮食,不如趁早死了,省得连累家人,自己还遭罪。从各方面了解到,我所患疾病的严重性,发展迅速,活不了多少年。尽管在这件事情上想不通,出现迷茫和怀疑,甚至动摇过生存的信念,但我还是坚持过来了。当时认为学点什么技术也白学,混吃等死吧!难道我就这样混下去吗!如果这样岂不白来人世一回吗!痛定思痛,觉得不能这样颓废下去,还是应当学点什么,就是将来离开人世,也要对得起自己,否则将枉度一生而无颜见另一世界的母亲。
  我像揣着五味瓶一样,离开了家乡,去了哈尔滨,这是我第一次坐火车,一出站口,感到什么都新鲜。抬眼望去霓虹灯闪烁,灯光耀眼,高楼林立,广场上车水马龙,心情随即敞亮许多,郁闷和悲凉的感觉一扫而光,觉得外面的世界真好,真精彩,此次出行走对了。第二天早晨打车去了目的地哈尔滨市南岗区奋斗路街道办事处所属夜校,报名学习摄影,每晚就一节课,学期一个月。学了几天,觉得还应报几个白班,去了私立高才服装技校学裁剪,艺多不压身嘛!多个手艺多条路。住在办事处给安排的私人家,我们十七个人住一家,学什么的都有,修表、无线电、玻璃画……吃饭上饭店,那时物价不高,每天二元钱就可,早上吃油条喝碗豆浆,中午米饭、油饼、馒头、烧饼其中之一,外加一个豆腐,晚上随便吃点就打发了一天。我家的经济条件还可以,记忆中从没缺过钱,但也不是大富大贵,虽说父亲寄来的钱够用,可我还是省吃俭用,毕竟是血汗钱,近两个月只花了200元。
  回到家后,按我的计划实施,买了架牡丹120相机、冲洗设备,走村串巷为人民服务,也有了一定的收入,终于可以挣钱了,当时的心情十分舒畅。每天骑着自行车悠哉乐哉地串行于乡间小路,鲜绿的田园春色,金秋的广袤田野,使我感受到了大自然的勃勃生机,生活中的烦恼与不快忘得一干二净。
  满载着一天的收获成果,回家后马上进入简易的暗房洗印,第二天把洗好的照片给顾客送去,有时效果不太好,就重新照,凭这一点赢得了顾客的赞许。那时在乡下,从事流动摄影的人也不少,竞争也是不可避免的,商场如战场嘛!信誉是生存之本。感光材料得到青冈县城购买,为了节省开支,每次都起大早骑自行车去,往返就得一上午。但此工作是季节性的,到了冬季就不行了,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摄影逐渐由黑白向彩色过渡,照黑白照的越来越少,我的摄影器材得更新,此时疾病的发展,已骑不了自行车。想进城开个照相馆,又没有经济实力,没办法只有忍痛割爱,放弃了这份工作。
  从黑龙江人民广播电台获悉,蔬菜保鲜是个很好的生财之道,去了肇东农技校,因此技校与省电台农村天地节目联办,可信度高,去参加学习的人络绎不绝,我参加的那期足有二百人,就我走路一拐一拐,不少学员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我没有过多地想这些,我学的是本领,管其它事干什么。回来时买了点保鲜剂、保鲜袋、温、湿度计,为了节约开支,从山西大学蔬菜保鲜所邮购了二平方米硅窗布,自己做了些保鲜帐,袋,把二间仓房倒出做贮藏室。由于家里没种蔬菜,就得买别人的,这样就受到了很多限制,过了白露以后选择合适的时机就得采收,必须在下霜以前,若着霜效果不好,容易腐烂变质。第一年没敢多买,只贮存了五百公斤尖椒,一个多月一次出手挣了三百多元。如果再存一至二月,利润翻番,但也不是那么容易,贮存时间越长烂菜就会增多,隔三、五天就得挑一次,最主要是控制好温湿度,这样才可达到好的效果。
  有了首次的成功,信心更足了。第二年在家人的帮助下,种了芹菜、青椒、香菜、西红柿,秋季贮存了一定的时间,获了3000元的效益。哪位同人愿向这方面发展可与我联系,本人可提供技术及做保鲜袋的硅窗布。此技术是成熟的,无论市场行情如何,都可获得利润,最好是自己种植。
我是个闲不住的人,虽然体力不行,但头脑是灵活的。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洗衣粉制作很流行,我也追逐潮流,在安达学了洗衣粉制造、玉米制糖,仿山楂糕……做了两个多月挣了一千多元,隔十天父亲赶马车去安达购一次料,为了售货方便,第二年夏季去中和镇街里干了三个月。市场是残酷的,优胜劣汰,它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主观的努力也违背不了市场规律,它受各方面的制约。实践证明洗衣粉制造不适合小规模生产,按国标配方生产无利润,成本高,主要原料只好用其它原料替代,重要原料十二浣基苯磺酸钠用国产高泡沫洗衣粉代替,质量根本不达标,它是无市场的,终将被淘汰。市场竞争激烈,小型企业无法与大企业抗衡,国有大型企业依靠先进的技术和优良的设备占领了这个大市场。
  随着疾病的发展,健康状况每况愈下,外出十分不便,很多看似很挣钱的生意干不了,适合残疾人的工作在乡下太少。我通过多种渠道搜寻致富信息,订阅了十几份周报,从那里受益匪浅,知道了许多以前不知的东西。1989年冬,在哈尔滨针织器材厂(现艾玛集团)购买了手套机,卖方许诺回收产品三年(我与厂方签订了合同,我就是凭这点从事此业),设备终身保修。为了节省开支,住在呼兰县姐姐家,起早贪黑去了三天哈尔滨,简单学了设备的使用和编织要领。
  搬回了设备,在呼兰县租个房子干了起来。可事情没有像我想的那么简单,头几天怎么也织不出来,以为是设备有问题,给厂家打电话,厂方说新设备都这样,磨合一段就好了。主要是新设备不好使,再加上各方面都不懂,费了好大劲才织出了手套,当地不少人都去看我织手套,急得我像热锅上的蚂蚁,手忙脚乱,浑身直冒汗,都说设备太落后,你受骗了,一天织几副手套能赚多少钱?其实他们中有不少人也想干此行,看到我这么费劲,都打了退堂鼓。厂方说好回收产品,其实是为了卖设备,说每班织八十副,其实顶多织三十副,就是按厂方说的回收价回收也挣不了多少钱,往返费用一去甚至赔钱,想把设备退回,又折腾不起,只好硬撑着干下去。如果还在呼兰干,连房租和伙食都挣不出来。实在没什么好办法,只有回家自己销售。
  1990年春节我回到了家里。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织出了合格的产品,销路逐渐打开,到春秋销售旺季,产品供不应求,时常有人在我家等我现织,产品拿到中和镇很多商店都要货,我起早贪晚地织,农闲时家人也跟着织,就这样持续到1997年。市场发生了变化,大量的手套涌入我们市场,虽不如我的质量好,但价格低廉,我受到严重冲击,利润降低,由原来每天二十多元的收入一下降到十几元甚至不到十元,一段时间打算放弃,可又无更好的工作可干。近几年情况有所好转,但我的行动困难,已不能外出售货,只好坐等顾客上门,家人又无时间帮我。如可外出销售,此业还是适合肢残人干的,我的这套设备还没有满负荷运转,现也闲不着,一部分活得手工,目前处于进退两难的地步,希望同人帮我。
  以上是我漫长就业路上的主要项目,还有不少半截子“工程”,可以说是样样通,样样松,没有一个项目干得精,但是只要努力了,我就不后悔,我会勇敢前行。
  残疾人的就业之路坎坷不平,残障的身体受到很多的限制,健康人一分力可干的工作,我们得付出数倍的努力才能达到。在烟波浩渺的历史长河中,二十年弹指一挥间,回顾自己的奋斗历程,感慨颇多,成功与失败并存,希望与困难同在,只要我们善于在黑暗中看到曙光,换一个角度看问题,发现到它成功的方面,坚定必胜的信念,然后在具体实施上狠下功夫,成功的几率就远大于失败。
  当今的世界是以竞争、开拓为主旋律的,坚信自己的能力,勇敢面对困难,这样就能在世界留下足迹。各位兄弟姐妹:为我们共同的事业奋斗吧!

  地址:黑龙江省青冈县中和镇16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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