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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部电影叫《我只流三次泪》,说的是一个16岁的花季少女,怎样以顽强的毅力,与病魔抗争、与厄运抗争,不相信眼泪的故事。而我,早已长大成人,却还是常常会流泪,那是因为,有些时候,我真的是无法不流泪……
10年前的那个冬天,我突然病倒了,全身肌肉、关节疼痛,高烧达 41℃,无药可退,医生焦急地对我们说:“这样年轻,正值一朵花蕾开放的时候,这样烧下去可怎么行?赶快转院吧!”于是我开始一家接一家地转院,后来,我住进了一家极具权威的大医院,抽血、化验、做B超、做骨穿……我强忍着痛苦,配合医生做着各项检查,可仍旧查不出高烧原因。主治医师为我请来一个又一个全国有名的医学专家、教授,为我会诊。那一天,那位著名教授带着一群实习医生,围在了我的病床边,只见他眯缝起眼睛,极为肯定地小声重复着一个可怕的病名代号“考虑 SLE……”霎时,在那一片洁白、冰冷的白衣笼罩之下,我的心被无尽的残酷与绝望所吞没,一时间,只觉得整个人正在向一个无底的深渊跌落……因为我清楚,教授所重复的那个代号,指的是一种很难治愈的血液病。住过几家医院,我已目睹两例这种病人,有一个23岁的年轻妈妈,与我同时入院,可不到一个月,便不得不痛别亲密爱人,撒手未满周岁的婴孩儿;另一个正与我住对床,时常被高烧折磨得昏昏沉沉,正在接受首例换血治疗的实验,实验是否成功还很难说,病人在换血过程中竟不省人事……
当我明白了我得的病有多么可怕时,极度的恐惧与悲伤占满了我的心。我最先想到的我的父母兄弟,平日的种种抱怨早已无影无踪,浮现于脑际的全都是他们对我的种种关爱。我想起了学裁剪时,父亲帮我弄那种铁的衣扣,不小心将手指砸出了血;我想起了有一天赶不及吃早饭就去上学,母亲随后骑着车子去买了饼干,为我送到学校;我想起了与哥哥弟弟们共同度过的童年时光,有时因一点小事而争执,挨了母亲的骂,我恨自己,那时怎么那么不懂事?……现在,我得了不治之症,将要永远地离开他们了,我不愿意,我真的不愿意呀……为了不让母亲难过,我躲到洗手间里,伏在墙壁上,失声痛哭……
反反复复,经过抽血化验等多项检查,教授的怀疑未能被证实。春节将至,我的病就暂时以激素控制着出了院。春节过后不久,我的体温又开始上升,并且一天比一天高,于是,我开始全国各地跑。北京协和医院,天津总医院附属医院、津华医院……我的病始终不能确诊,专家教授们只一个劲儿的摇头:“这种病例,临床上很少见……”就这样,每次住院,最终都不得不采用激素暂时控制体温。
那一年春天,我的激素用量减少后不久,体温又升了上来。这一次烧得特别严重,无奈又住进了医院,我日夜挂着吊瓶,可体温仍高高低低、反复无常,一天天下去,我日见消瘦。后来,医生十分惋惜的告诉母亲:“……很遗憾……请您着手做准备吧,您的女儿没有希望了……”母亲抑制着悲痛,把这一消息通知了家里,接电话的父亲顿时老泪纵横。晚上,不知所措的大哥抄下我的生日、时辰,逐一地去找住在我家附近的两位喜欢算卦的老人,求他们算一算,我的病能不能治好,如果能治好,花多少钱都行啊!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一向倔强、不迷信的大哥,在不忍失去小妹的那一刻,面对两位算卦的老人,竟是泪如雨下……
所有这些事,都是我病情好转以后才得知的。那时候,听到这一切,我不禁泪下。
我的病总算得到了控制。那一年,在部队工作的二哥回来探家。二哥的单位福利待遇好,逢年过节都会分得许多好吃好喝的东西。二哥一回家就忙着把所有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呈现在大家面前,什么这个是给你的,那个是给他的……那一次,望着成堆的东西,大家禁不住想起了二哥刚刚入伍时的情形。那时候当兵很难,要通过考试,二哥有幸考了第一,却险些受到排挤。当时极为气愤的二哥还曾写下一首首诗句,什么“谁怜梦中金戈舞,叹无慧眼识明珠……”什么“有朝得志青云上,笑顾昔日从军苦……”当我笑着把这些诗句背给二哥听时,如今已身兼要职的二哥亦禁不住感慨万千。我又笑着说:“二哥,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探家的时候,是我骑车去火车站接你的,我还清楚地记得当时你那一副小傻样儿,你穿着普通小兵的军服,拎着你在部队里得的奖品……”
二哥若有所思地说:“可不是嘛!那时,你还没得病,多好啊!唉……若是能让你恢复到那时候的健康,那我宁愿回到那时候的傻样……”
为了小妹的健康,二哥竟不惜以他多年辛苦奋斗所得到的一切作交换,听了他的话,我顿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泪水溢满了眼眶……
光阴似箭,一转眼,我得病已有10个年头。如今,病情虽已得到控制,但10年间,一家人带我八方求医的往事仍历历在心。医院里,多少个夜晚,年迈的母亲在我高烧时不顾困倦与疲惫,一次次地敲响医生值班室的门,尽管医生常常会给她白眼;在家中,父亲一面看着家,照顾未满周岁的孙女,一面焦急地等待着医院里的消息;天桥上,凛冽寒风中,背着我的大哥竟是热汗淋漓;大街旁,二哥一面将疼痛无力的我抱上车,一面讲着笑话,但愿逗我笑一笑;地道中,留下了小弟无数次背着我奔跑赶车的身影……
现在,每想起这一幕幕,仍是泪水难禁,同时也更加珍惜亲情,因为曾经与死神擦肩而过,我才真正懂得了,人生在世,亲情才是最可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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