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的芬芳

河北 王玉

  离我家不远的路旁有一丛丁香树,它的身上落满了灰尘,上面还结着许多残破的蜘蛛网。它周围的一些枝干也被人们折去了许多,裸露着参差的伤口。还有一个几乎被折断的枝条,默默地伏在矮墙上。我每隔几天都要去看这丛丁香,我想念丁香的芬芳。
  我在上小学时就认识丁香了。那时我们的学校位于一座山的半腰上。上学可走的路有三条:尘土飞扬的公路,火车道和一条崎岖蜿蜒的山路。山路是我们最常走的,就在山路两旁有着几丛丁香树。
  最初我并不认识丁香树,甚至还讨厌它们。它们的枝干没有一条是笔直的,那近乎丑陋的样子,我觉得像张牙舞爪的怪物,蛮不讲理地向四周张扬着它们那扭曲凌乱的手臂。尤其是在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春季,它们的野心就更加膨胀,肆无忌惮地向四周扩张枝叶,常常挡住我们上学的去路。有时前面的伙伴拨开枝条走过,随后跟进的我被反弹回的枝条抽打,令我又气又恼。而就在那个春季里,我被那满树丁香花的芬芳震惊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那样丑陋不堪的植物竟会绽放出如此繁盛的花朵!尤其是它们的香气是如此的清醇浓郁。我后悔不该那么讨厌它们并逐渐喜欢上了丁香。渐渐地,在每个丁香花开的季节,我的上衣口袋里便多了一份来自山林、公园或路旁的丁香的芬芳。当我疲惫时,我会拿出它们来闻一闻,那芳香的气息会让我的心感到平静惬意;当我郁闷烦恼时,也会拿出来闻一闻,便会感受到温馨和欢畅;有时睡觉前也会放一束丁香在床边,枕着它的芳香入梦……
  因为行动不便,有几年没见过丁香了。而眼前这丛伤痕累累满布灰尘的丁香树,显然是久疏照料,少人问津了,但它并没有屈服于命运的苛刻和人间的冷漠。尽管它没有松树的伟岸,白杨的挺秀,但它所有的枝条都在以一种积极向上的姿态在顽强地生长着。它倔强地在坚守着和春天的约会,因为它懂得:再漫长的冬季也无法阻挡春天那如约而来的脚步。
  几场春雨过后,这丛丁香宛如一个刚刚出浴的少女,变得清新可人了。那新翠的叶子在微风中婆娑轻舞,向春天展示着它那蓬勃不屈的生机。一束束淡紫色的花蕾在阳光中浅浅地笑着,是蒙娜丽莎般的微笑,透着那种含蓄又神秘、柔和而淡雅的美。它的一切都是小巧精致的:小巧精致的叶子,小巧精致的花蕾,那刚刚萌生出的嫩嫩的几片小巧精致的花瓣,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小心翼翼地保护着里面那颗尚未成熟的、小巧精致的心。它就要盛开了,我已经捕捉到了它那幽幽淡淡的香气了。
  终于等到了丁香花开的日子。离很远我就感受到了那种让我心仪已久的芳香气息,我的心急不可耐地向它飘去。
  才几天不见,这丛丁香竟绽放了满树的芬芳。那是一片从天而降的紫云吗?繁盛的花朵如此空灵飘逸,在风中悠悠摇荡,把人的心都荡醉了,我身体中的每个细胞都被它那清郁的香气充满着。这是怎样的一种美丽啊!是玫瑰的绚烂,紫罗兰的浪漫?还是桃花的妩媚,柳絮的浮华?不!我无法用笔形容它的美丽,但我知道那是丁香独有的美丽,它的美丽中一定会有阳光的温暖,春风的鼓励,雨水的滋养和大地的关怀。所有这一切让丁香有了一颗感恩的心,使它能够顽强不屈地迸发出这生命的亮彩。
  看吧!每一朵花都是一张激情勃发的笑脸,里面洋溢着幸福、快乐和那种生命得以尽情绽放的自豪。每朵花都由几片晶莹剔透的淡紫色花瓣组成,像几只洁净嫩滑的小手,掌根并在一起向四周张开着,当中捧出一束金黄色的花蕊——那颗已经成熟了的小巧精致的心。它的心是那样的微小纤细,但却透着一种顽强向上的力量和一份沁人心脾的芳香。那让我真切地领悟到了什么是渺小,什么是伟大。更重要的是我从中明白了什么是渺小中的伟大。
  我的目光停留在了那被折断过的枝条上。我惊喜地发现那伏在矮墙上的枝头竟也绽放着几朵微笑,但颜色与众不同,是淡蓝色,显得宁静娴雅,还有一份沉默在其中。还有一束未开放的花蕾,它的头低低地垂着。花蕾的颜色是凝重的深紫色,透出那种因缺乏水份而无法开放的无奈。我轻轻地折下了那束花蕾,小心翼翼地放入口袋里。我要把它带回家,放在水瓶里,或许我能帮它完成一份生命绽放的美丽吧!
  当我离开这丛丁香时,心里充满着一种深深的感动。这丛丁香没有被残酷的环境和满身的伤痕所压倒,它怀着一颗感恩的心,无私无畏而且毫不掩饰地将它所有的美丽绽放给春天。它给了我一份信心和一种积极的力量,让我透悟到生命的庄严与伟大,生活的艰辛和美好。美丽的丁香花丛,我和你约定:明年的春季再相见。
  今天可真是个好天气,一切都那么美好。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喜欢我,阳光温情脉脉地注视我,风儿轻轻柔柔地抚爱我,就连天上的白云都像是我的影子,陪着我慢慢地行……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心中又有了一份丁香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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